风沙和郭青娥打了一阵机锋，所谓礼物就是两浙尼寺。</p>
风沙希望带着郭青娥打上门去，借隐谷之力，对明教形成强大的威慑。</p>
郭青娥明确表示拒绝。隐谷可以把“隐谷灭明教”作为一份礼物送给风沙，但是并不愿意风沙把“隐谷灭明教”作为筹码迫使明教屈服。</p>
风沙盘算如果灭掉两浙尼寺，他及盟友的损失也不会小，只好放弃这份礼物。</p>
来此之前，他担心隐谷非要与他硬杠，所以仅凭“隐谷愿意送礼”，对他而言就是一份大礼，意味着隐谷愿意退让一步。</p>
至于礼物本身，确实不重要，起码不是必须。</p>
风沙暗忖王尘恐怕精算好了，故意送出这样一份礼物，他若要了，弊大于利，他若不要，隐谷省事。</p>
总之，王尘借此放出讯号，送礼道歉的姿态确实摆出来了，你不要是你的事，不能说人家没有诚意。</p>
没看郭青娥连剑都背上了吗？只要他一点头，隐谷一定会出手灭掉两浙尼寺，且让他尽收眼底，全程观看。</p>
这正是郭青娥将约会的地点定在流杯亭的原因。</p>
流杯亭与两浙尼寺比邻，不仅居高临下，还正好俯瞰尼寺的后方，尼寺内的重要建筑泰半于此，真要打起来，这里就是最主要的战场，正可一览无遗。</p>
郭青娥微笑道：“这是你不要，不是我不送。但是，情你得领。”</p>
风沙苦笑道：“领情领情，我领情还不行吗！”</p>
郭青娥满意地点头，轻一抬手。</p>
钟仪心不知从哪转了出来，轻盈似飘地走近，轻轻叫了声“师傅”，又唤了声“风少”。</p>
郭青娥道：“已无事了，请他们撤吧！”</p>
钟仪心应声而去，看似很慢，其实很快。</p>
风沙盯着她仿若惊鸿的倩影，好奇地道：“你不是打算让她的手下出手吧？”洞真宫的女剑修们干这种事实在有点犯忌讳。</p>
郭青娥摇头道：“魔教恶名昭彰，自有侠义之士前赴后继，奈何现下时机未至，只能克制隐忍。毕竟天道有常，不绝人路，总留有一线生机，正在风少之手。”</p>
风沙有些不高兴了，不想真个送礼就算了，不带这么坑人扣帽子的，回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：“照你这么说，是我给了明教一线生机，是我纵放恶人了？”</p>
郭青娥似笑非笑地道：“难道事实并非如此吗？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？守一尚未去远，我可以把她叫回来。”</p>
风沙不悦道：“你约我来此约会，你却带着剑想要杀人，如果我真的点头答应，这算什么事？我算什么人？”</p>
郭青娥的美眸闪亮起来，歉然道：“青娥思虑不周……”</p>
风沙哼地打断道：“不是思虑不周，是你心里没我。否则绝对干不出你在下面杀人，让我在附近观看这种事。”</p>
郭青娥转开脸庞，嘴角泛起一丝甜美的笑意。</p>
其实她有意借此试探风沙反应，风沙的反应令她很满意。</p>
风沙当然猜不透女儿家的小心思，倍感扫兴地拂袖道：“没别的事我走了。”</p>
郭青娥柔声叫住他，微微垂首道：“陪永宁逛逛好吗？”永宁是她的闺名，青娥是她的道号，不同的自称，意义大不相同。</p>
风沙冷哼道：“这里又冷清又孤僻，有什么好逛的。”</p>
郭青娥莲步轻挪，离近些许，仰着俏脸道：“你就陪人家走走嘛！”</p>
神态语气，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娇憨，与仙子之姿大相径庭，令人心动神驰，尤其仅有半臂之距，玉容迫近，香息撩人，没有男人不能为之心乱，心软。</p>
风沙差点看呆，一瞬回神，想想人家难得软语相求，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能太小气，点头道：“那好吧！”</p>
两人并肩出亭下小山。</p>
岂知小径那边掠来一道迅疾的灰影，仿佛野牛奋蹄，气势十足。</p>
风沙武功不行，目力过人，发现来者是个魁梧的异族青年，正在缓止奔势，以警惕的目光瞪着他，毡帽下凌乱的发辫和耳上灿亮的金环异常醒目。</p>
郭青娥停步，淡淡地招呼道：“烈兄你好。”转脸介绍道：“这位是渤海定安军的烈叶烈兄。这位姓风，烈兄叫他风少就好。”</p>
风沙啊了一声，赶紧敛容弹衣，郑重其事地行礼道：“烈兄你好，在下风沙。”</p>
烈叶不禁动容，以十分夹生的汉话叫道：“你就是风沙！”</p>
风沙奇道：“烈兄知道我？”</p>
烈叶道：“之前你帮我们筹集物资，我当然知道你。钱三公子告诉我，你不愿意再帮忙，我只有感激，绝不怨怪，但是你干嘛要坏我的事呀？”</p>
风沙愣了愣，反问道：“我坏你什么事？”</p>
烈叶伸手往两浙尼寺的方向一指，大声道：“我得知摩尼教居然开始与契丹人勾勾搭搭，于是带人过警告一下，顺便夺些物资运回渤海，怎么突然要撤了？”</p>
说最后一句的时候，眼睛瞧着郭青娥，眼神充满疑惑。</p>
本来说得好好的，只要青娥仙子一声令下，他带着随同而来的部族勇士配合江湖好汉血洗两浙尼寺，他自告奋勇要打头阵。</p>
结果突然不冲了。他当然怀疑有人从中作梗，加之钱瑛在对他说了不少风沙的坏话，难免让他先入为主。</p>
风沙心下敞亮，不禁撇嘴。撺掇别人卖命，并且拿别人卖命的结果给自己换人情，这风格很隐谷。</p>
郭青娥淡然道：“这是风少的意思。”</p>
烈叶立刻瞪来眼睛，睁得比铜铃还大。</p>
风沙心里苦，风沙不能说，苦笑道：“是我的意思。”</p>
烈叶瞪他半天，粗声粗气地道：“二公子信中说，你为了给我们筹集物资出了大力，那就是我们的朋友。既然朋友说不，那就不吧！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</p>
其实他对灭两浙尼寺不感兴趣，实在是渤海遗民太艰困了，外有契丹清剿，内有无数难民，急需支援。</p>
来汴州之前他信心满满，渤海与中原素来亲厚，近两百年来朝贡从不曾断，连安史之乱都未曾卷入，为此得到了前唐的褒奖和册封，正式升格渤海为国。</p>
出使中原的使团还因为争夺宾贡名次，几度跟新罗大打出手。</p>
加之吴越的确支援了大批物资，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。</p>
结果来汴州之后到处碰壁，令他好生愤懑。</p>
风沙对烈叶生出好感，但是让他改口绝无可能。</p>
如果仅是事关他个人的利益，他现在一定毫不犹豫的点头，奈何他还有一票盟友的利益需要兼顾，不可能随心所欲地灭了两浙尼寺。</p>
“烈兄请听我一言。风少向来心系渤海，恐怕是担心流血之后导致不利影响。”</p>
郭青娥柔声道：“尤其开封府大典将临，宫大家要登台演舞，风少身为升天阁的东主，当可为渤海顺势筹募。”</p>
烈叶啊了一声，一双铜铃之眼立刻融成了铜水，光芒炽热。</p>
风沙瞧着这对充满期盼的热切眼神，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。心道好你个郭永宁，原来坑早就挖好了，在这儿等着我往里跳呢！</p>
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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